林知星有些震驚地看著身側的男人。
從幾十分鐘前，賀言琛說出那句“任何人都有展現脆弱的權利”時，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。
她和賀明煜小學的最后一個暑假，殷如云打算送兩個人去國外游學。
賀明煜期待了很久，也列了一個長長的計劃。
林知星光是看著，都知道會花很多很多錢。
她堅決拒絕同去。
殷如云就把她送到賀家的避暑山莊待著。
避暑山莊那兩個半月時間，是林知星寄人籬下二十年里最開心的一段時間。
她和山莊里的叔叔阿姨們一起打掃屋子，一起修剪花園，去后院摘葡萄，蘋果等等。
阿姨們會給她做好吃的甜點，她也是在那會學會做許多吃的。
她在避暑山莊待一個多月后，來了個大哥哥。
她的記憶里少年又高又瘦。
身體骨骼輪廓明顯到仿佛骨頭外面貼了一層皮。
大概是在那里待得太久有些得意忘形，全然以為少年是哪個阿姨的孩子，自來熟的和他當朋友，擅作主張把新摘的葡萄，蘋果，花送給他。
還拿出自己珍藏的辣條想和他分享。
被如數拒絕。
少年沉默寡言，也拒絕和她有任何交流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電閃雷鳴，下了大雨。
林知星在一樓的落地窗看雨時，聽見少年房間里伴隨著雷鳴聲傳來吼叫。
她在少年房間門口站了很久，才確定少年是害怕打雷。
只能用大喊，企圖用更大的聲音壓住雷聲。
林知星回屋拿了自己的小毯子，蓋在兩個人的頭上，用手幫他堵住耳朵。
她用很大的聲音說：“謝謝你那天幫我提水，叔叔阿姨們都說我能干，其實有時候有的事情我也做不了，那天我向你求助，你幫了我，我覺得我們就是好朋友了，所以，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展現脆弱的權利，在朋友面前的話沒關系的?！?/p>
那時她還沒有變聲。
語氣稚嫩。
毯子帶著她常用洗發水的味道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。
林知星當時的記憶里，少年明明沒有做出任何回應，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，第二天就離開了。
她不知道他是誰，不知道他為什么來這里。
十幾年后的今天，她才知道，他去避暑山莊的目的。
再聯想汪雪之前說過的事情，林知星對這句話沒有任何懷疑。
可惜他們的朋友關系只是避暑山莊限定。
林知星沒法去問他當時經歷了什么，為什么會想到自殺。
她習慣性笑著鼓勵他，“你這么優秀，如果永遠留在那里就太可惜了?！?/p>
賀言琛抬起胳膊，順了順女人臉側翹起的長發，“是，后來我才發現，當時覺得天大的事情，現在回頭看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，更何況造成這些的是別人?！?/p>
其實這些林知星都知道……
她當然知道。
轎車依舊停在小區門口。
她沒有答應前，他不會擅自帶她回家。
車外安靜得厲害，賀言琛道：“當年的事情，你總得給我一個報答你的機會?！?/p>
男人說這話并不煽情。
像是在敘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就像是借東西，有借有還。
但林知星知道，男人在給她臺階，幫她找一個可以向他尋求幫助的理由。
可她……依舊覺得自己沒有道理去男人家居住。
“其實我什么事情都沒有做，不用報答的?！?/p>
在林知星看來，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。
甚至男人不提，她都不會再想起來……
“那我買一套房子送給你，之后也會為你找24小時保鏢，保證你的安全?！辟R言琛又提出另外一種提議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林知星忙不迭拒絕，她很認真看著男人，“賀先生，我真的不需要您的報答……”
“可我不喜歡欠別人什么，雖然我們再見面時間很短，你卻比我想象中優秀許多，在我看來，這可能是你人生中唯一需要我幫忙的時候，如果錯過了，這個人情我可能要欠一輩子了?！?/p>
賀言琛說這些時，語氣格外認真。
他是真的這么認為。
林知星這么努力認真的一個人，未來做什么都會成功。
如果他不在這個時候堅持下去……
那她可能不會再有任何事情需要他幫忙。
林知星感受到賀言琛的堅持。
現在的她也確實沒有能力解決沈剛的事情……
最不讓賀言琛破費的方法，恐怕就是直接住去他家……
如果只是短暫住幾天的話，應該沒什么問題吧？
林知星兩只手攥在一起，思索了許久才應下，“那這段時間麻煩賀先生了，我也會盡量解決這些事情，然后盡快搬出來。”
轎車隨著她的同意而開動。
賀言琛將臉轉向車外，看著街景，“沒關系，我單身，暫時應該沒有找女朋友的計劃，除了睡覺我在家待的時間也很短，你不用這么著急搬家。”
“嗯，好，謝謝賀先生。”
林知星覺得，男人應該是不想給她壓力。
但孤男寡女同住在一起算什么？
肯定要盡快解決事情，早日搬出來。
-
轎車很快開到華譽醫院附近一個新小區。
這個小區林知星是知道的，去年剛剛交房，醫院里有幾個很有資歷的外科醫生，還有兩名副院長都住在這里。
由于地段原因，房價雖然不是北城最高，但普通中層絕對負擔不起。
賀言琛回家前給物業通過電話，有專人過來幫忙拿行李。
林知星只提著自己的包跟賀言琛上樓。
他們從地下車庫直接乘坐電梯。
男人按下頂層47層的按鈕。
光看這個數字，林知星已經開始恐高了。
電梯上升比想象中平穩。
等電梯停到頂層，林知星下意識想去壓電梯的門，讓男人先下電梯。
她做這個動作的同時，發現賀言琛也做了同樣的動作。
兩個人的行為出奇的默契。
賀言琛微微頷首，“女士優先?！?/p>
“謝，謝謝?！?/p>
林知星道謝后，才小跑著出去。
在她的印象里，這幾天幾次見到男人，無論是在賀家老宅還是在醫院，其他人都對男人客客氣氣。
連賀明煜都會習慣被人伺候，賀言琛卻會主動做這種事情。
教養這種東西，果然和財富無關。
賀言琛出來后將門打開，將林知星讓進門。
整個客廳除了家具，私人物品少得可憐，甚至像是一間樣板間。
賀言琛猜到女人的想法，解釋道：“這個房子我買了不到一年，很少回來住，也沒怎么裝飾，如果你有空的話，可以幫我看看添些什么裝飾品?！?/p>
男人說話時，林知星順著客廳偌大的落地窗看出去，發現這里居然可以看見華譽醫院！
不僅如此，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最高的住院部上【華譽醫院】四個大字。
林知星忍不住想，怪不得醫院領導都爭著買這里的房子。
視野是不錯。
這時物業的人將林知星的行李送上來。
放進她這段時間要住的客臥。
林知星先把東西簡單收拾好，正糾結要不要洗澡時……
“叩叩叩。”
伴隨著敲門聲，男人的聲音傳來，“你的那些書可以放在我的書房，書房的桌子比較大，我們兩個人用也可以?！?/p>
“啊，好。”
林知星趕緊把裝書的箱子抱起來往外走。
她用腳把臥室的門勾開。
賀言琛看著女人抱著這么重的箱子出來，趕緊伸手將箱子接過去，“以后這種重活我來做就好，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?！?/p>
“謝謝，謝謝賀先生?！?/p>
林知星忙不迭道謝。
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，眉頭微微擰起，道：“林知星，如果以后在這個家里，你對我說一句‘謝謝’就多住一周，說一句‘謝謝賀先生’就多住一個月，如果你想一直留在這里，那我不介意你一直說?！?/p>